文字的火花

写给天堂的母亲

一
　　由冬的残梦里惊醒，春风吻着我的衣角低吟!晨曦照上了窗纱，望见昔日令我沉睡的朝霞，我想让丹彩的云流，再认认我昔日的母亲。
　　披上厚实的棉衣，穿上暖暖的布鞋，经过母亲尘网封锁的妆台。明镜里望见我的容颜，随着时光流转日见老去。
　　妈妈，儿子多想追回您那美丽的姣容啊，然后祭献于您碧草如茵的墓旁，谁知曾经美丽和青春的残蕾已和您一同埋葬!
二
　　假如眼泪可以凝结成一粒一粒的珍珠，到如今我已替您串织成绕你颈脖的围巾。
　　假如相思可以化作一颗一颗的红豆，到如今我已替您堆集成永久勿忘的爱心。
　　哀愁深埋在心头。
　　妈妈，我愿意燃烧我的肉身，我愿意放逐我的灵魂，换回儿子生命的最爱。

三
　　明知道人生的尽头便是死的故乡，儿子将来也是一座孤冢，衰草斜阳。
　　然而我不能把记忆中的母亲遗忘，把埋在我心墟上的母爱抛却，常常徘徊在您的墓茔，为了您可以听到儿子的心跳!
　　妈妈，您知道儿子无言的忧衷。怀想往日的温暖，梦中我低低唤着您，醒来只是深夜长空有孤雁哀鸣!尔后泪打湿了枕巾，再无睡意。
四
　　那年的十一月。黯淡的天幕下，没有明月也无星光宇宙就像数千年的坟，皑皑白骨，飞动着惨绿的磷花。我匍匐哀泣于您的病床，愿烘我愤怒的心火，把自己烧毁换回母亲挚爱一回。
　　命运的魔鬼有意捉弄我黯淡的灵魂、弱小的身躯，罚我在冰雪寒天中寻觅您的生命，只求上帝放回母亲吧!
　　妈妈，在你给我的甜美里，我心长系于你的牵挂之中，让相思永存!

五
　　那些天，我整天踯躅无眠，看遍了冬日长天里的凄冷，抛弃了一切尘世烦扰，来到葬您的河旁，哀吟缓行。我登高向云天苍茫的西方招魂，只想换回母亲入儿子的梦一回。
　　远处是茫茫原野，隐约的听见您日耕夜种的劳作的声音。我举起思念的杯，饮下这一杯儿子为您斟的酒吧，妈妈。
　　星月满天，我焚化着无数纷飞的纸钱，心里默念我的母亲：妈妈，今生您不曾享受过一天的阔绰，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您会受到儿子为您送去的一切吗？
六
　　假如人生只是虚幻的梦影，那我如今倔强的生命，便是你赐于我的全部。我常觉您在我远行的身后，用殷殷的目光送我踏上前行的旅程。　　“儿行千里母担忧”。常觉您随着我唤您的声音悄然走近我，又含泪退到了墙角；常觉您依在老家的村口老槐树下，哀哀的对着月光叹息!
　　推开房门，习惯了轻唤一声：“妈妈，我回来了。”如今还是在心里喊他千回百遍。
　　在人海尘途中，偶然逢见一个像您的人，我停步凝视后，这颗心便如秋风扫叶般凄凉!
　　儿子的心是深夜梦里，寒光灼灼的残月；儿子的情是青碧冷静，永不再流的湖水。残月照着您的墓碑，河水轻绕您的坟，妈妈，这是您的梦，也是儿子的梦，安息吧，我爱的妈妈!

七
　　自从混迹到尘世间，便忘却了自己，忘却了母亲日趋衰老的心情，忘却了悄然爬上母亲额头的岁月沧桑：而在您的灵魂里我才知道自己是谁？
　　我认识了欢乐，也随来了悲哀，接受了您的生命延续，同时也随来了冷酷的冬日。往日，您怕尘世的纷扰压垮儿子瘦弱的肩膀，而今您已不闻不问。一手撒开，空留我在那个冬日里任泪成冰!
八
　　五年了，妈妈，您还是不肯进儿子的梦里。是怕再给儿子惊扰么？是怕儿子醒来无语么？还是真的就这样隔绝了前生今世的母子血缘么？
　　五月，母亲节。妈妈，从未给过您一束鲜花的儿子，今天，此时、此刻，在这里，为您献上这圣洁的康乃馨，向那一杯黄土致不尽的怀忆和哀悼。
　　妈妈，您走，带走了儿子欢乐的好梦。此刻多想身披纱衣，为您鼓瑟，且高歌，且痛饮，拼一醉以浇熄我心头的余痛。
　　妈妈，未来的征途上，人生这杯苦酒，儿子还要继续细细品。此刻母亲节的钟声响起，儿子跟您说一声：妈妈，在那一个世界里幸福平安，不再孤独!

　　母亲去世，到如今已有五年。
　　随着母亲节临近，悲哀就像一块冷却的铁，虽然还压在心头，失去了灼痛的热度了。因此能够沉重地、但冷静地想想母亲的命运。以下部分是当时母亲去看后所写，但因好长时间的疼痛和伤感，终究未能完成得了。想想也是，到如今还是觉得母亲就在身边，可以做我喜欢吃的手擀面，纳我喜欢穿的布底鞋……

　　 我的母亲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村妇，她的从二十六岁到五十四岁的二十八年间的形象，对我来说是极具体的，但又极抽象。有谁注意过自己母亲的美观的呢？对于儿女，母亲只是母亲，只觉得她的崇高，只关心她的脸庞的消瘦或丰腴，愁苦或愉快的变化。
　　问我怎样爱我的母亲的，我说不出。对于母亲，是不像对于别的人，可以爱可以不爱的，对于母亲的爱，不会以什么情况为转移而有所增减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母亲终是母亲。
　　我能说的，只有母亲的痛苦。
　　生在贫家，嫁在贫家，物质生活的辛苦，自是不必说了。精神上，从家族的歧视到家园的迁移，无有一天不是生活在生活的折磨中的。
　　这些年来，到了她的桑榆晚景本来可不算坏。我的学业所谓出息和顺利工作、成家，然后是生了女儿。应该算是“福气”吧!98年建了诺大的新房，这在农家应是人生中的一大心愿了。心愿了了，也就欠了点债，凭子女的工作，加上父母的辛苦再苦两年也就苦出个头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然而，母亲是不满足的，非常痛苦的，她是在痛苦中逝去的。
　　我能想的，也只有母亲的痛苦。
　　母亲近来的痛苦是我所给她的。
　　我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唯一可以指靠的儿子。指靠也算是指靠到了，我供给了家人的大部分生活给用。但在母亲心里所指望的就只是这些么？她应该还有别的需求的。但是我，自从去济南上学后就很少回去过，工作了就更少了。虽然近在咫尺。“福气”不小，应是虚的，母亲需要的是和自己的儿子说说话，拉拉家常，长时间的不见，母亲该有多少话想同我说说呀，但是，一直没有得到机会。
　　这么多年的工作，我一次也没把母亲接过来住过。我在心里也知道母亲过惯的是乡野的清新和自由，而且母亲和我们也没有太多的话可说的，而在家乡她可以随意走走，随意的呼吸乡村的自由空气。母亲总叫我常回去看看，而我总是说，我会回去的，但终究没有那么应时。为什么不回去应时点呢？原因似乎很多，对她来说却总说工作忙。在母亲看来我是不会骗她的，从小我是很老实的孩子!而在今年家境有所好转时，母亲却病了。患上了癌症!我们自是尽心尽力的去为她医治，我也相信医学是可以挽救我的母亲!经过将近二个月的放疗过程，母亲明显好了许多。经过多次的复查也说母亲给医好了，我却无论如何不相信母亲会在很好的情况下撇下我的父亲和我们走去一个陌生的世间!
　　也正是在医好的情况下，我把母亲接了过来，让她看看自己抚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在外的家!我更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次是母亲的第一次也是母亲的最后一次!
　　母亲来时就担心自己过不惯城里钢筋水泥禁锢的生活，过不惯吊在半空里的鸽笼人生。父亲和我都劝她出来走走，看看心里会轻松些的，总比自己闲在家里闷的慌好!母亲心里是极想来儿子身边过的，只是放不下父亲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守着很大的家园。母亲来了，心却在家里。牵挂着弱小的父亲，牵挂着家里的里里外外。母亲来了，也是极愿意在我的带领下去看看城里的风景的。许是天公不作美，注定要我母亲遗憾的走出这个人生。母亲来的第二天，天就开始下雪，接着便是连天的阴雨。第三天，母亲呼吸就开始困难，要我送她回老家!她担心自己有个万一连家都找不到。
　　母亲艰难的度过了在儿子身边的第三个夜晚，而我在这一夜里却梦到了母亲拉着我的双手，让我救她。而后我便在恐惧中等到天明。天明后我从网上下载了很多关于母亲病情的相关资料，然后租车把母亲送到苏北。我没想到作为儿子为母亲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小轿车送她走完到儿子这里的路程!
　　母亲回去后就转进了原先放疗的医院，我和妻儿也从江南赶往医院。赶到时，母亲已是很痛苦，脸色很差。但她还是很开心的说我的女儿：孩子回来了，小东西真是可爱的!看到她我的心里也没那么的痛了!
而我女儿则是用她脆脆甜甜的声音喊着奶奶!

　　(当我写到这里时，我只觉得母亲就在我身边，而我却再也无法继续我的思念。我明白我的这份思念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永远无法让我可以有写结束的时候。此时写不下去，只是因为那份伤痛尤如蚕丝样的缠绕着我，我不能再把我的思路继续。也许就在若干天后我会把这份相思之痛来延续下去，也许永远就在我心底深处滋生另一种爱，就是把母亲之于我的爱，转换成对妻子、女儿和父亲、妹妹的爱。这也可以让我的母亲在九泉之下开心了。)